视线所及,场景是他熟悉的场景,道路是他熟悉的道路。
小小的江裕安在这些路上走过了无数遍。
长大后的江裕安,迈着比小时候大好几倍的步子,最后停在一幢老房屋前。
老房子古旧又破烂,延续着上个世纪的泥墙灰瓦风格。有几个裂开的墙缝间,还能看见塞进去作填充物的干枯秸秆。
江裕安在房子前站了片刻,听到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这声音让他熟悉,甚至还让他生出一种惯性的颤栗感。
空气中似乎还有残留的酒气,房里摔东西的声音开始沉重起来。
江裕安推开房门。
记忆中极高极宽的双开大门,变得又矮又窄,矮到他穿过这道门时,还需要低着头。
“哐当”一声,一台老旧的电视机被摔在他脚边,砸出沉沉的闷响。小零件像酢浆草的果实炸开似的,飞了好些个,隐入屋里的地砖缝、屋外的泥土地。
江裕安脚步停住。
电视机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?小孩子不许碰的。
怎么就……像丢垃圾一样把它丢出来了?
顿了顿,江裕安侧步绕路,继续往里走。
“整天念叨这念叨那……”
声音混乱,眼前的场景像一出浮夸的戏剧。
江裕安觉得吵,想了想,关闭了音量。
于是声音消失了。
戏剧的主角还在争吵,两个人激烈争辩的同时,还在互相喷着口水。
肢体动作、表情、情绪流露,比默剧还夸张。
江裕安站得不远。
眼前的戏剧中呈现着一方的凶恶和暴戾、一方的忍受和麻木。
江裕安只是看着。
直到其中一方抬起手臂。
江裕安才有了行动。他一个大步迈过去,抓住那节手腕。
掌心的触感粗糙干枯。
江裕安张张口,说:“我们没理由挨你的打。”
默剧画面主角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江裕安又补充道:“没有爸爸妈妈,也不是挨打的理由。”
他的力气很大,比小孩用小小的拳头捶打的力气大,比手中紧攥着的这截枯槁般的手臂力气大。
他用力攥着。
不遗余力地将这节手臂禁锢住,谨防其再次高高在上地挥出。
总算找到机会了。
江裕安想。
总算找到还手的机会了。
以前力气不够的时候,每次挨完打后的复盘都让他气得要死,比挨打的时候还难受。
他可以不要鸡腿,不要玩具,不要零食,但不可以永远还不了手。
江裕安用力甩开手,本以为人影会踉跄会摔倒,可眼前的场景却如同镜面破损一般,崩裂、粉碎。
耳边没有任何声音。
所有这一切都湮灭得盛大又寂静。
虚无的能量灰烬中残留着一本封面色彩丰富的陈旧书籍。
江裕安俯身捡起,从记忆中搜寻片刻,想起这是学校受捐的那堆书籍中,分发到他手中的那本。
一本童话。
沉默片刻,江裕安又开启了声音。
然而首先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心跳声。
怦、怦。
他垂下头,又看到胸前的淡蓝色光芒。
一道空灵渺远的声音响起:“这就是你体验过的……”
江裕安在心里补全。
这就是他体验过的,爱。
“感觉如何?”声音的主人问,“前一天是挨打,后一天是亲爱的大孙子。这算爱吗?”
不如何。江裕安想。这个不算。
亲人之间的爱,是他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,所以他并不具备过早奢求“爱”的资格。但从他心里有了反抗的意愿开始,他成长走出的每一步,都比前一段路更接近反抗成功。
只有反抗完全成功后,他才能有资格去寻找那些,能够填补“爱”的材料。
比如现在。
江裕安抬手摸向心口。
蓝色的,追随他心跳轨迹的,爱。
四周很快恢复正常,眼前是污染区最真实的样子,荒凉贫瘠,混乱的能量如同具象化的风场。
如果污染区的影响,都只是具现刚才那种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