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究还是亓崇礼做主,他只得看向亓崇礼,等他发令。
亓崇礼颓然倒坐在椅子里,一手扶着额头,胸口的起伏还未平复。
半晌,他疲惫地挥了挥手,好似被抽空了全身力气:“……把医生叫过来,给他看看,务必治好……尽量不要留下什么病根。”
这话就是退了一步,管家如蒙大赦,忙不迭地跑去叫家庭医生来。
谁知,亓序竟不依不饶,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沉静,但是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:“要是您还是不同意,不如不治,不然治好了,我也还是要再砸的。”
近乎威胁的一句话,把原本已经撑着拐杖,想离开这里的亓崇礼气得浑身发抖,拐杖狠狠敲在地上,“咚咚”作响。
他暴怒道:“你爱怎么样怎么样!我也懒得管你了!你就是明天就要和他结婚,我也不在乎!”
他被佣人们搀扶着走了,书房里只留下邬欲雪和亓序两个人,还有一室狼藉。
邬欲雪蹙着眉,把亓序那只藏在身后的、伤痕累累的手拉了过来。
他凝视了几秒,便好像也能感受到亓序那种钻心的痛楚一般,忍不住移开了视线,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亓序对他笑笑,额上冷汗未褪,唇色还是白的:“没事,只是看着严重,其实没有多疼,我吓唬外公的。”
邬欲雪没搭腔,冷着脸将头转到一边。
亓序顿时有些无措地僵站在原地,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微微攥紧了拳。
直到家庭医生进来,才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。
医生快速检查完亓序左手的情况,眉头越锁越紧,斟酌着开口:“两根手指都骨折了,怀疑有粉碎,我只能简单处理一下,剩下的还得去医院拍x光才能确定。”
不等亓序开口,邬欲雪替他下了决定:“现在就去。”
到了医院,果然如家庭医生的判断,亓序左手无名指近节指骨骨折,等于断成两截,而中指的情况则更为严重,近节粉碎性骨折,骨头碎裂成多块。
前者尚有保守治疗的可能性,后者碎骨块多,稳定性差,必须手术植入钢钉固定。
因为手指肿胀的情况比较严重,还不能立即做手术,得先临时包扎固定,消肿镇痛观察,等待大约二十四小时,肿胀稳定下来再手术。
所以邬欲雪便留下来陪亓序一起等。
医生给亓序做包扎固定的时候,邬欲雪不忘问了一句:“经过治疗,手部功能能完全恢复到和原来一样吗?”
医生犹豫了一下,谨慎回答:“如果手术复位做得非常好,并且康复训练全程严格到位的话,还是有可能完全复原、不受影响的,但是这种可能性非常低,大概率很难恢复到这种程度……”
他看到邬欲雪紧蹙的眉心,连忙补充道:“……不过一般情况,还是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没问题的程度,只是不如以前灵活。弹琴的话,日常演奏可以,但是想要恢复到巅峰时期,或者是专业演奏的那种精度,很难。”
亓序这个当事人听到医生这番话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更没有后悔之类的情绪。
他更多是在注意邬欲雪的神情。
能不能恢复到专业级别的演奏能力,他根本不在意。
他之所以一直在这方面努力精进,刻苦练习,一方面固然有家族的原因,另一方面,出于他本人的原因,则更多来自他和邬欲雪第一次见面,对方对他说的话。
“你刚才弹得很好听,我很喜欢。”
可能邬欲雪已经忘了,因为后来亓序很快发现,这句话只是邬欲雪当时随口说的,和其他人为了套近乎的阿谀奉承,没什么两样。
更多的时候,邬欲雪对他的演奏兴致缺缺,并且毫不掩饰,有时候甚至听得直接昏睡过去,并且点名让亓序弹琴给他当安眠曲听。
不过这句话,仍然让亓序记到现在。
他见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,对医生说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医生走后,亓序便立刻开口:“只是恢复不到专业级别演奏的程度,但是日常弹奏还是能做到的……你很在意这一点吗?”
邬欲雪没说话。
亓序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,到了最后,甚至有些卑微的意味:“我以为你不在意,才会想用这一点逼外公妥协,对不起,没提前问过你的意见,如果你介意这一点的话,我之后会努力做康复训练,医生不是说了吗,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况……”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