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霄在出发前,王好好仿佛早有预料,不仅提前堵住了她,还备好了药材,带上了同济堂内的几名弟子,直言要和她一道去。
王好好给出的缘由也很简单:&ldo;那些难民一路奔波,身上难免七病八灾。你带着大夫去,面上也像回事。何况如若我胞姐真的借此机会来东昌了,就她那身子骨,没我她恐怕都走不了路。&rdo;
赤红霄应下了她的请求,几人备好快马,火急火燎地赶去了东昌府。
镇东军统帅王守义有个特点,就是不好讲面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,如有急事,定让手下军士速速解决、赶至阵前。
因此他们这一路上行进得很快。赤红霄快马加鞭的同时,心头不知为何总是懊恼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她懊恼她不应过于刻板,把所有的私情都排在公事后头。
沈婳伊于她而言有多重要?如若耽搁了沈婳伊的事,她只会一件公事都做不下去,留在什么官位上也徒留笑话。
她早该去的,该早去的……
王好好看赤红霄这般急切,心里倒生出了几分愧疚。她以为赤红霄是因为要帮忙安置同济堂,这才耽搁了去东昌府的行程。但事已至此,多说也无用了。
尽管他们脚程迅速,但在靠近东昌府时,两军交战的消息已然传开。而等传到他们跟前时,传的尽是捷报。
军士们皆传:蒋田昨晚不仅带兵顶住了敌军的猛攻,破晓时还猛追了敌军上百里地。此战已毕,无需增援了。
赤红霄听闻此事后,比起高兴,更多的反而是恐慌。敌军既是主动来犯,定少不了弓箭炮火。之前她看上头安排,镇东军接收的难民都要先隔离在主城区外审查,以免错放了细作入城。
昨夜既恶战了一场,那安置在城墙近处的流民所可否躲过了炮火?
赤红霄一想到这,惊恐到就差没从快马上跌下来。她已顾不得其它,问清了流民所的地点后,驾马直奔流民所去。
王好好哪儿追得上火急火燎的她,只得在后缓行,护好此回所带的人马与药材。
待赤红霄赶至流民所后,天光早已大亮,眼前的流民所被炮火袭击得一片狼藉。镇东军的军士们正在集结队伍,打算在残垣断壁中搜寻还幸存的难民。
赤红霄一见这等惨祸,停住马后只觉双腿一软,直愣愣从马上跌了下来。
&ldo;婳伊!婳伊!&rdo;赤红霄对着满地的废墟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。
她心里的悔意、惧意、爱意,浓烈分明地交织在一起,赶跑了其余所有的念头。
&ldo;婳伊!婳伊!&rdo;
赤红霄恐惧到失了理智,竟忘了要提前找人确认沈婳伊究竟在不在流民所内。她一边叫喊,一边搬动砖瓦,在废墟中绝望地搜寻起来。
她的十指被尖锐的石块划得鲜血淋漓,但她不敢停,仿佛笃定了沈婳伊就在这片废墟里。
她一面搜寻,一面绝望地埋怨自己:为什么不早来,为什么要那么听从军令,为什么……她解释不了缘由,只知自己如若真因此错失了沈婳伊,她也活不下去了……
她怎么会在这事上反应过慢,这世上本就有私情比公事还重。而私情胜于公事,并不意味着她会因此渎职懈怠,只代表她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诸事都不论情,还算是个活人吗?她活不下去了,如果沈婳伊在这片废墟里,正因此死了,她真就活不下去了,活不了了……她为何会把对外的公事都看得比自己个人还重,比私情还重……
她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……
&ldo;婳伊……沈婳伊……&rdo;
赤红霄直喊到喉咙发疼、声音喑哑,都没得来丝毫的回音。巨大的伤痛摧垮了她的神智、压垮了她的脊梁。她瘫跪在地,心口痛到难以喘息,仿佛被掐住了咽喉。
她被绝望的巨浪席卷,痛苦到丧失了自己时,耳边才依稀传来了除自己之外的声音:
&ldo;沈婳伊……沈婳伊在这儿……&rdo;
那声音极度疲惫与微弱,若不静下心来细听,压根入不了耳。赤红霄寻声望去,发现不远处的断垣下有个灰头土脸的人。
赤红霄跌跌撞撞地赶上前去,那人却赶忙抬手示意她停下:&ldo;你要轻点动她,她伤得太重,你若乱动她恐怕就真死了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