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那个答案?
她大约早已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留在了过往。
曼苏尔闭上眼,良久,才重新睁开。
“来人。”
守在门外的书记官推门而入。曼苏尔将那份呈报合起,手掌仍压在封面上:“传令下去,东行之事作罢。”
书记官愣了一下。沿途驿程已经核定,车马与护卫也安排得差不多了,只等天气转暖便可启程。他迟疑着问:“所有准备都停下么?”
曼苏尔沉默片刻,目光移向案角那幅东行舆图:“已经备好的人马不必撤,改作使团。”
书记官抬起头。
“命文书迪万拟定国书,通告大晋朝廷我已继承哈里发之位,重申两国商路。”曼苏尔停了一下,“再备一份贺礼,庆贺大晋皇后诞育皇子、公主。”
“是。”
“给皇帝与皇嗣的礼物,让礼官照旧例。”曼苏尔垂下眼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,“皇后的那一份,我亲自选。”
书记官躬身领命,退出殿外。
两个月后,使团带着国书与贺礼离开巴格达,沿商路向东而去。
那些原本为东行准备的舆图被一一卷起,重新送回巴里德迪万的文书库。只有那封信,仿佛被遗忘了一般,依旧留在他贴身的皮囊里。
乾元十五年,初冬。
来自波斯的使团抵达长安时,今冬第一场雪刚刚停歇。
使臣在朝会上呈上国书,正式通告曼苏尔已经继承哈里发之位,并以新朝的名义重申商路与邦交。随行的数十车礼物也由鸿胪寺依照礼册逐一清点,分别送入内库与宫中。
送给皇后和皇嗣的贺礼,是在当日傍晚送进内廷的。两位皇嗣所得之物形制相同,金银、宝石与织物各有一份,连盛放礼物的箱笼都不分大小。礼官显然费过心思,不曾因皇子与公主有所偏重。
属于玉娘的那一份,却只有一只不大的乌木匣。
匣盖打开,黑色软缎上静静放着一双红宝石耳坠。两颗水滴形的宝石垂在细长金链下,色泽浓艳,迎着殿内的灯火微微一晃,深处便似有鎏金的火焰流动。
玉娘的目光定住。
并不是当年那一对。可无论链子长短,还是宝石的形制,都与她曾在碎叶卖掉的那双极为相似。只不过眼前的宝石更大,颜色也更深,显然经过精心挑选。
魏琰察觉到她的异样,朝匣中看了一眼:“你认得?”
“不是这一双。”玉娘轻声道,“我从前有过一双相似的,后来在碎叶卖掉了。”
魏琰看出其中另有缘故,却没有再追问。
反正此刻人已在自己身边,不是么?
匣中没有私信,使臣也未曾替曼苏尔转达任何口信。玉娘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冰凉的宝石。
许多年前,在河中的一顶窄小毡帐里,有人曾故意拖长声音问她——所以那时,你便已经放不下我了?
那时她说,是啊。
旧事如同宝石深处暗涌的火光,只在心底一闪,便转瞬敛没。那份心绪并未彻底消散,只是早已不属于此刻的岁月。
玉娘将耳坠放回原处,慢慢合上匣盖:“收起来吧。”
她没有让人将它送入内库,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妆奁。
魏琰看着宫人将乌木匣捧走,始终没有说话。片刻后,他伸手覆住玉娘放在膝上的手。
玉娘顿了顿,翻过手掌,轻轻回握住他。
脸红心跳